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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8灵魂（有项圈但是诈骗）

据说，公认的最恐怖的死法是在密闭的空间内一点一点窒息而死。安斯待在地下室，没有死，却比死更难受。

安斯不知道时间，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从前是一个独立的人，可以直立行走，拥有人权，也拥有决定未来的自由，尚且处于最好的年纪。现在看来，当时的他遇到的恐惧和难题都是浮云罢了。

安斯又在心底嘲讽自己，自己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呢。毕竟人总是下意识重复自认为最有利于当下的选择。

他被爱了吗？毫无疑问，席文每天说爱他。那这是真的爱么，那是他想要的爱么？

一切的源头在于他幽暗又残缺的内心，他有一颗怯懦的灵魂，他憎恨无法突破自我的自己，狂暴、失望、厌恶叠加交织愈演愈烈。他之所以想要追求被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需要用爱填补内心的空虚。

何必追逐这样虚幻的东西呢？把握已经拥有的东西去实现自我才应当是人毕生的追求。

人总是失去了才追悔莫及。直到现在，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他才终于平静下来追根溯源。也不必再诋毁自己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他处于人生的绝境，仿若来到一道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关卡，如若越过便可借此变得强大，越不过便从此深信不疑他再也无法逃离深渊了。

“追求被爱是人的天性，人是群居性动物。”席文端着晚餐慢慢在安斯面前蹲下，他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内心挣扎，“安安，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的行为和你的想法总是不一致。”

“譬如我，想要得到你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你却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掰下一块面包，放到安斯嘴边，递上牛奶，“我的原罪是偏执，而你的原罪是怯懦。偏执者会为了成功忍耐痛苦，逃避者为了规避痛苦而畏葸不前。你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害怕孤独，害怕失败，害怕流言蜚语，你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我从一开始就想要得到你。”

安斯愣愣地听着，所以果真是他错了。席文渡了一口牛奶到他的嘴里，白色的浊液滴在唇角，他温柔地舔掉，眼神变得暧昧难明。

“我为什么降生，因为你知道你最缺乏的是什么，才有这样的我，我是你的反面，你想要这样的我。”

在家庭暴力下长大的孩子有很多，有的变成了极端分子，有的变得胆小怯懦，有的则分外强大，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差异呢？

安斯习惯于将困难归咎于过去，他明白自己的灵魂有多脆弱，他创造席文的初衷就是为了拥有另一个强大的自我。他表面上祈祷着神明降生替自己好好活着，其实他心底最渴望的是被救赎，但神明不仅没能救他，还化做恶魔将他拖入了地狱。

“安安，你是恨我囚禁了你吗？”席文笑了，“不，是你自己，从前你就畏首畏尾，你害怕什么在乎什么就会被什么所束缚，你从前的每一天，都处在自己编织的囚笼里。”席文将手下移，挪到了安斯脖子上的项圈上轻轻扯弄，“我啊，只是帮你实现欲望罢了。”

席文骤然用力，安斯双腿不便，被扯得朝前挪动了好大一步，挣扎着用双手去掰席文的手，却被项圈上的力道拽着仰面摁在了地上。

“安安，别怕，从今以后你只需要面对我，不必畏惧，只要你不再去思考，就不会痛苦，你只需要和我一起追逐快乐就好了，这里会成为我们永远的家。”

不！安斯激烈地挣扎起来，放弃思考，等于彻底放弃了人权。他失去了自由，更不能失去作为人的意志。

“呵，安安，你怎么这样？明明是你自己创造了我，你希望我强烈地爱你，你希望我伤害你，现在却又不满，你到底要怎样。你不是最在意他人的看法么，为什么不能满足我？我是你的爱人，是你下半辈子最应该在乎的人啊，我是你的另一半，我们要在这里幸福地度过余生，融为一体。”

滚！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一定要逃出去，绝对不能和这个疯子在一起！他们是不同的个体，他才不是他的另一面。

“我最近读到一句诗，勇气是人类最高级的赞美。”席文掐着安斯的脖子，“在这种情形下你居然还敢有这样的想法，安安，你真勇敢。”

“我来告诉你吧，你确实是一个废物，胆小鬼，懦夫，除了我没人会爱你，你这辈子也逃不开我的身边，你唯一的结局就是像现在这样待在暗无天日的房间每天等着我回来上你。”

安斯瞪大了眼睛，因为这番话是安斯无数次对着镜子贬低自己时的说辞，此刻被另一个人说出来却有无与伦比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