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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银小心张望,正自忖度该如何是好,忽然间听见后头一个声音说,“你是谁?”月银闻声回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盯着自己,虽说想装作神色凶狠,但毕竟稚气未脱。月银待要他噤声,已经来不及了。
被带到三个头领面前,心道跑是跑不得了,犹豫要不要说了雪心——怕只怕万一这些人不相信,反而让雪心也跟着有了嫌疑。两个人走过来,喝道,“你是谁?”月银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谁好。见那三个头目盯着自己,看样子都有了恶意。那个胖子说,“你是白虎帮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说,“洪堂主,你怎么知道是外人不是自己人?”那胖子冷笑道,“自己人,曹堂主你指谁啊?”那个花白头发的说,“我当然不是说洪堂主了。”那个年轻人说,“曹堂主不是说洪堂主,那就是说我张少久了?”曹堂主摇摇头道,“我也没有这么说过。”张少久说,“那您就是说自己?曹堂主,这人是谁派来的,谁心知肚明。”洪堂主说,“我看这人笨的厉害,明目张胆地就来了,想来派她来的也是个笨蛋了。”张少久笑道,“洪堂主,你这是说自己了?”张少久手下的人听了,都跟着哄笑起来。月银也忍不住想笑。突然,她想到,这三个人都不认识自己,那么说刚刚车上的那个,不是这三个人中间的一个了?还是刚刚那个人其实也不认识自己,只是一时发了好心,不过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可不觉得哪个像是长了好心的样子。
这姓洪的堂主向来口拙,言语上吃了亏,愈发恶声恶气起来,说道,“丫头,到底谁派你来的,老老实实说了,我留你一条性命。”月银看他凶神恶煞,心里一紧,指一指里面,说,“我认识里面的人。”她也不说明白,心想,如果刚刚帮她的人在里面,那最好,如果不在,到时候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拿了雪心解围。不想这句话说完,几个人先是诧异,彼此看一眼,似是将信将疑,但可不敢再厉声说话了。只听曹堂主说,“小姐的意思,是谭先生的朋友么?”月银心里一惊,“谭先生,难不成是兰帮的谭先生?他们都是兰帮的人?”自己上次借谭先生的名头压事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正主,只是如今骑虎难下,若说不认识谭先生,只把今天就别想好好走出医院了,便点头道,“谭先生让我来的,他在忙吗?”张少久说,“潭先生在帮主房间里头,我这就让人去通报一声。”月银心想,你可千万别通报,若是那个人记了刚刚的仇,当面拆穿我,我岂不是比你们帮主死得还早了?便说,“不用了,我去楼下值班室等他。”张少久道,“那也好,如今帮主病危,只怕谭先生也走不开的。”说着吩咐手下两个人,陪着小姐下去等。曹堂主见状也吩咐两个人道,“你们也下去。”洪堂主也说,“四太不吉利了,我也派两个人,咱们六六大顺。”
月银原打算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但眼下跟了这六个大汉,要走可是不能了。只得由他们跟着下楼。楼下的病人见了这群人,一个个吓得纷纷缩回了脑袋,关门的关门,熄灯的熄灯,一时间一条走廊只闻得七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在值班室,这六个人待她倒是都很客气,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一会儿又问她冷不冷,可月银一说想出去走走,这几个人均是拦着道,“小姐请等一会儿吧,一会儿潭先生下来找不到您该是怪我们了。”
如此如坐针毡,约莫有那么十来分钟,楼上来人说,“谭先生请小姐上去说话。”月银只觉得腿一抖,险些没站起来。
和几个人一起上楼途中,正迎面遇到几个护士医生下楼,月银心知是抢救结束了,可不知那位大人物死了没有。眼下大部分人仍旧在楼上守着,月银没有碰上雪心。
这一次上楼,那三位堂主的脸又变了一次,不单恭谨,待她简直都是和气之极,月银反而觉得愈发忐忑起来,心想你们如今如此客套,只是因为里头人的缘故,待会儿他出来拆了台,还不知是怎么个死法儿呢?心中只后悔自己多事。
曹堂主道,“谭先生即刻就出来了。您稍等。”月银忽然又是心念一动,想着是搏一搏也罢,说道,“你跟谭先生说,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太久了,我妈等的要着急,改天再见他。”曹堂主听了这话,不觉大吃一惊,他看月银的模样年纪,心中已估计到了大约是谭先生最近喜欢的一个女人,不过这时候老帮主病危,眼见谭先生就要继位,给这个姑娘面子,那不过是给未来帮主面子,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不知好歹,竟先把自己当了帮主夫人,当众拂谭先生面子——他当然更想不到这不是她今天第一次,而是第二次如此了。余下人的心里惴惴难安,也是一个意思,看着月银都有诧异之色,有人心想,不知道谭先生多喜欢这个姑娘,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也有人心想,这姑娘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等下不知谭先生如何惩治。曹四通有些尴尬,说道,“天太晚了,我跟谭先生说一声,派车送您回去吧。”月银道,“我家离着不远,我走走就是了。”
话是如此,曹四通此刻既不知道谭先生意思,也多少疑心她避而不见,倒底认识谭先生与否。赶忙打发手下一个人跟过去,说,“那我派人陪小姐一起回去。”月银犹在推辞,说道,“不用了。”
这时候,只听见病房内一人不阴不阳说道,“小姐不愿意你们就不要勉强了,今天早点回去,我改天去看你。”正是车中人的声音。月银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想这个谎总算圆了过来,心中如蒙大赦,忙说,“那我就先走了,再见。”说罢不待几人多让什么,转身就走。一离开众人视线,赶紧跑出了医院。
回到家里才想起来饭盒还扔在值班室。不过当时性命攸关,实在也顾不得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不过去送一次饭,雪心的面都没见着,却招惹上了货真价实的谭先生——命运之诡谲,实难以预料,谭先生今天没有发作,但自己两次拂他的面子,他能就此罢休吗?
结果芝芳见了她,却告诉了她一件更出乎意料的事,云姨来提亲了。
月银愣了愣说,“为什么提亲?”蒋芝芳笑道,“什么为什么?美云当然为埔元提亲来的。”月银换衣裳的手顿在半空,说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芝芳说,“你们小孩子不上心,我们做长辈的却着急了,”但见女儿脸色一片苍白,问道“你不乐意么?”月银倒也也说不上来乐意不乐意,只觉这件事和姚子澄喜欢自己一样,都从来没想过,便说,“那也不是,不过我和埔元都是要读大学的。”芝芳道,“读大学和结婚有什么冲突?况且现在只是暂且把这个婚事定下来,也不是立刻就结婚。”月银说,“既如此,结婚起码要四五年之后,我看到时候再订吧。”芝芳听月银言语间似乎并不愿意,不免有些忧心,问道,“难不成你是喜欢徐金地?这个糊涂可是犯不得的。”月银道,“妈,您想哪儿去了,我和阿金和埔元都是朋友,没想过嫁给谁的事。我现在就想好好念书。”眼见芝芳有些为难,问道,“你该不是答应了吧?”芝芳点了点头。这下子月银有点傻眼了,心中更是感到一片茫然,虽说打上中学起,她和埔元天天就在一块出入,也常常有同学开他们的玩笑,但在蒋月银心里,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和林埔元会真的夫妻。
第4章 冬游(1)
第二天一早,埔元照旧等在门口,见了月银,却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母亲去提亲的事他没有讲,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月银直到此刻,方明白了埔元的心思,忽然尴尬起来,强打趣儿道,“怎么,你一见子澄喜欢我,坐不住了?鼓动了你妈妈来……来……提亲?”说到提亲,毕竟也不好意思。埔元说,“我妈妈的性子,哪里要我鼓动。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才上了高中的时候就动过一次念头。倒底被我拦下了。”顿了顿道,“其实这次若是我提前知道了,也要拦着她。毕竟咱们都还要念大学的,一时间也不会就结婚的。”月银听埔元这样讲,竟是和自己一个意思,心里松泛了些,说道,“也罢了,反正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也不必太当真。只当让两个老人高兴高兴。”埔元一怔,说道,“你说不当真?”月银心中一顿,强笑道,“将来的事儿,谁能说得准?日后你若遇着喜欢的姑娘,难道就因着这婚约不去追求人家么?又或者我有了喜欢了的人,难道也因为这个约定,就非做你太太不可?想得美。”说着咧嘴一笑,半真半假,逼得埔元也陪着微微笑了笑,却是神色黯淡。
这一天下午月银、埔元一起去姚家商量出行的事,埔元和冰心初次结识,言谈甚为欢畅。月银见瑶芝没来,问子澄知不知道,谁料姚子澄说,“吴瑶芝说她爸爸不放心她这样出来,就不和大家一起去了。”月银听了不免失望。
几人闲谈一阵,雪心方才打着哈欠起床了。她昨天忙了一夜,又累又怕,今天一早到家倒头就睡,直到此刻困乏方才解了一些。见了雪心,月银不免心里有是惴惴,昨天晚上的事,和雪心也不敢提,只问她见到了饭盒没有?雪心反问什么饭盒?月银说,“昨天你妈妈让我给你送饭去,我见你不在,就将晚饭留在值班室了。”雪心心道自己科室的病人多是限制饮食的,倒是缺嘴的紧,笑说,“我没见到,我看是妈妈做的饭太香,哪个老馋猫小馋猫贪嘴吃了。”月银听了一笑,心想谭先生在自己这吃了闭门羹,总不会跟一个饭盒过不去,听雪心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把事情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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