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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堂的炭火虽旺,却暖不透周瑞家的一路奔来的寒气——她连滚带爬冲进厅时,头发上还沾着风刮来的枯草,鞋子上的泥点蹭了满裙角。
一进门就扑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老太太!不好了!林……林大人说……说您要是敢写信赔罪,他就带着信去御前!让满朝文武评理!还说……还说您这是陷林大姑娘于不孝!”
贾母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刚备好的信纸——那是她特意让人找的洒金宣纸,还没动笔,就等着周瑞家的带回“蒹葭松口”的消息。
听见这话,她手里的信纸“哗啦”散了一地,整个人瞬间坐直,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去御前?还说我陷她于不孝?”
王夫人刚进来,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林姑爷怎会这么说?不过是写封信赔罪,怎么就扯到吏部去了?”
王熙凤也皱紧眉头,蹲下身扶周瑞家的:“你慢慢说!林姑父还说了什么?林大姑娘又是怎么反应的?”
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才把林府的场景断断续续复述清楚——从林蒹葭听见“写信”就喊“不能活了”。
到林如海怒喊“陷女儿于不义”,再到放话“去吏部评理”,连自己被吓得磕头求饶的模样都没落下,最后哆哆嗦嗦补了句:“林大人还说……说您这是拿长辈名头道德绑架,想逼林姑娘就范……”
“道德绑架?”贾母猛地一拍榻沿,桌上的描金茶盘“哐当”一声,茶水泼了满桌,“我……我是有这个心思,可我也是为了接她们进府!长辈低头赔个罪,她若是还不依,传出去可不就是‘不孝’?”
贾母恶狠狠地说:“当今最恨的就是不孝之人,到时候她林蒹葭就算有林如海护着,也落不得好名声!我以为……以为这招能让她松口,没成想……没成想这女土匪竟然识破了!”
这话一出,王夫人和王熙凤都愣住了——原来贾母真的存了“借不孝名声逼蒹葭就范”的心思,本是一步“稳棋”,却被林蒹葭父女反过来拿住了把柄,还扯到了御前,连当今都牵扯进来了。
“母亲,您怎么不跟我们说啊!”王夫人急得跺脚,埋怨地看着贾母。
“当今最看重纲常伦理,要是真让林大人把信递到吏部,说咱们贾府‘逼晚辈担不孝之名’,就算咱们占理,也得被御史参一本!到时候贾府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熙凤也慌了神,帕子转得飞快:“老祖宗,这可糟了!林大姑娘不仅没上套,还反过来抓了咱们的错处!”
“她现在就像个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咱们想碰都无处下口——软的不吃,硬的不怕,连您的算计都能识破,这往后可怎么弄啊!”
贾母看着地上散落的洒金宣纸,又想起林蒹葭那硬气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的荣庆堂突然开始打转,耳边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她想抬手扶着榻边,却没抓稳,身子一歪,就往榻下滑去。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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