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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洪山镇的海风裹着咸湿的雾气,将古厝的红砖墙洇出深色水痕。陈宗元蹲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就着煤油灯的光翻看《伤寒论白话解》,书页在海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他此刻紊乱的思绪。
“太阳病,阳明病……这六经辨证怎么比妈祖绕境的阵头还复杂?”他喃喃自语,手指划过“少阳病”的章节,突然想起李二狗肿胀的脚踝——按倪海厦的说法,痛风属“痹症”,可六经里该归哪一经?
林月娥端着功夫茶走来,茶盘上的汝窑杯映着微弱的灯光:“阿元,喝口铁观音醒醒神。”陈宗元却顾不上喝茶,对着随身携带的小圆镜伸出舌头——镜面蒙着水汽,映出他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脾虚湿盛……”他想起视频里老中医的话,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字迹在“湿”字处晕开,像滩被雨水打湿的墨。
远处传来妈祖庙的晨钟声,陈宗元摸出牛皮药箱里的《赤脚医生手册》。1983年的纸页沙沙作响,他翻到“舌诊”那章,对比着自己的舌头,突然想起 19岁那年,师父用竹筷压着他的舌头说:“舌苔白腻属寒,黄腻属热,你这齿痕啊,是脾虚没跑。”
“对了!赵秀芬的舌苔一直白腻,我却用了清热的蒲公英……”他猛地拍大腿,惊飞了檐下避雾的麻雀。抓起手机想查“脾虚湿盛治法”,却发现信号格又只剩一格,昨天刚充的电也快耗尽了。
“叩叩叩”,院外传来轻叩声。陈宗元开门,看见赵秀芬的丈夫林阿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装满草药的竹篮:“陈医生,秀芬说喝了您的粥,今早能吃下半碗饭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却在递篮子时突然顿住,目光落在陈宗元手背上的紫斑——那是连日按压足三里留下的。
“能吃就好。”陈宗元接过篮子,里面躺着新鲜的山药和薏米,根部还沾着红土。他想起昨天林文远老伴喝了健脾粥后,胃胀果然减轻,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告诉秀芬,粥里加片生姜,暖胃。”
送走林阿水,陈宗元回到堂屋,墙上的经络图被雾气洇得发皱。他用缝被子的线重新比划任督二脉,突然想起老郎中的话:“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或许赵秀芬的关节痛,该从脾经入手?
正琢磨着,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进来,手里攥着个玻璃瓶:“老陈,我媳妇说这是前年腌的咸金枣,治胃胀的。”玻璃瓶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写着“咸金枣 2018”。陈宗元鼻子一酸——这个三天前还骂他的汉子,如今送来了自家珍藏的土方。
“谢谢你,二狗。”他接过瓶子,触到瓶身的凉意,“你脚踝怎样了?”李二狗掀起裤脚,肿胀消了些,但皮肤仍泛着暗红:“按你说的用艾草泡了脚,疼得轻了。就是……”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桌上的《汤头歌诀》手抄本上。
“有话直说。”陈宗元递过一杯热茶。李二狗灌了口茶,粗瓷杯底重重磕在桌上:“村里有人说你是‘赤脚神医’,也有人说你是‘赤脚骗子’……”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媳妇说,再不好转,就去镇里找西医打封闭针。”
陈宗元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溅出烫到指尖:“再给我十天。”他望向墙上的倒计时表,只剩 15天了,“十天后若还没起色,我陪你去镇里。”
李二狗走后,陈宗元又回到《麻黄汤》的方歌前。“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他磕磕绊绊地背诵,突然卡壳,急得拍大腿。恍惚间,他又回到后山采药的日子,师父边挖麻黄边唱:“麻黄发汗治风寒,配伍桂枝效力专。”
“对!麻黄得配桂枝。”他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却又犯了难——李二狗的痛风属热还是属寒?倪海厦说痛风多湿热,可王大爷昨晚提过“寒湿痹阻”……
窗外,雾气更浓了,连对面的燕尾脊都看不清。陈宗元摸出手机,点开“中医自学群”,想问问群友,却发现自己昨天因“医疗咨询”被踢出群了。屏幕上跳出条新闻:“民间中医无证行医风险高”,配图是某个乡村诊所被查封的场景。
“阿元,该喝药了。”林月娥端着陶罐进来,里面是刚熬好的四君子汤。陈宗元接过碗,突然注意到妻子的指甲缝里沾着草药汁——她今早又去荒地挖山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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