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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染上了悲悯,“此去千里,故土山川,亲族音容,皆化为永夜之思,此痛,确能入骨。”
他将她那“入骨”二字间的旖旎,悄然化作了山河家国的苍茫。
他收回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涟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然则,公主将一身之安危,系两国邦交之安危;公主一念之喜悲,关边境万民之忧乐。”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像在将无形的重担,一点一点,覆上她的肩头,“从此,公主便是国之疆界,民之所望,是史书工笔必将深镌之铁划银钩。”
他略一停顿,那沉默重如千钧。“外臣使命,便是护送这未来将撑持两国门户的梁柱,安稳行毕此程。愿公主将此身,立为不周之山。愿此入骨之任,化为不灭星辰。”
殿内烛火,在公主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爆开一星无声的火花。
她指尖那盏酒还未放下,连唇边那抹玩味的弧度也依旧挂着,可周身那层慵懒和甜腻已无声褪去。就像艳丽的织锦被忽然抽走,露出底下的沉黑玄铁。
他的话,字字句句,不是落在耳中,而是镌在骨上。每一个词,都是一圈金光璀璨的锁链,一圈,又一圈,将她牢牢套死在神坛之上。她是边关战士的止戈之符,是百姓的安危所系,是国家的绸缪之契。
她唯独不是那有血有肉的自己。他将她那点暧昧的试探,封存为神龛前的祭品,让其再不见天日。
好得很。
心底,竟浮起这三个字。没有怒,只有被彻底激起的沸腾战意。他不仅看穿了她的饵,更反手为刃,剖开了她华丽宫装下与生俱来的枷锁,并将那枷锁铸成了更沉的冕,冠上她的发。
她忽然又低低笑了起来,这一次,没了刚才有刻意的软甜,只有一片清凌凌的、玉石相击般的冷音。
“将军,”她开口,声音穿透了复起的管弦之音,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也传到每一个竖着耳朵的权贵耳中,“好一篇……江山赋。”
她缓缓踱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瞳仁里所有流转的星火俱已沉淀,凝成寒冰,直直沁入他清明的眼底。
“你将这山河之重,一言为鼎,置于本公主一身……”她指尖,极轻、极缓地,叩了一下面前的金樽,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将军,你便如此确信,本公主……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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