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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到堂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用一把样式古怪的小钥匙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捧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的木匣子。
木匣子放在桌上,姜师傅没有立刻打开,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匣子表面,低声道:“文先生既然知道‘鸑鷟’,知道‘黛青衬底’,想必也清楚,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也甩不脱的麻烦。”
时文正神色肃然:“在下明白。今日之事,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只为解惑,不为其他。”
姜师傅看了他一眼,终于掀开了木匣的盖子。
里面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本册页泛黄的手绘图册。姜师傅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动着册页,图册里画的都是各种器物的螺钿镶嵌设计草图,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用料、手法,偶尔还有一两个简略的时间或代号。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时文正微微倾身看去。只见那一页上,用精细的墨线勾勒出两枚玉佩的正反样式图。图案的主体,正是姿态略有不同、但神韵相通的“鸑鷟”侧影。旁边用小字写着:
“壬午年秋,承惠亲王所托,制鸾鸟佩一双。一以金丝嵌螺钿,配青玉;一以暗绣为底,绢帛垫衬。纹样取古‘鸑鷟’侧影,务求神似而形简。嘱:秘。”
壬午年……那是差不多二十三四年前了。惠亲王,正是已故老皇帝在位时,对当时还是皇子的睿亲王的旧称!
“秘”字,更是令人心惊。
图样旁边,还有一行似乎是后来补记的备注:“青玉佩后未见,绣底佩……癸未年曾见修补。”
癸未年,就是壬午年的第二年。绣底佩需要修补?是损坏了,还是……需要改动以适应某种新的用途?
时文正看到此,心跳更加快了。图册上的记录,与现实中发现的丝绸碎片和可能的玉佩,完全吻合!
“姜师傅,这‘绣底佩’,后来可还见过?或者,听说过它的下落?”时文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姜师傅合上图册,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没见过。那之后没多久,惠亲王……唉,就是后来的睿亲王,声势更大了,来往的也都是顶天的人物。这种小玩意儿,他恐怕早忘了。至于修补那回,是府里一个管事的拿来,说是不小心勾坏了衬底边缘,让想法子补得看不出来。我补了,但也留了心,那衬底的料子和绣工,绝不是寻常之物。”
他抬起头,看着时文正,眼神里带着警告:“文先生,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您那故友胡姓商人……恐怕也不是简单的生意人吧?这东西,沾着亲王,又流落到江南商人手里……这里头的水,太深了。听老夫一句劝,故友已逝,念想该放就放吧。再追查下去,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时文正起身,郑重地向姜师傅行了一礼:“多谢姜师傅坦言相告,解我心中大惑。此物关系重大,今日之言,文某铭记于心,定当谨慎。”
他留下了礼物,又额外封了一份银钱,作为“请教之资”,便告辞离开了那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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