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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已经半转身要走来着,听他这话又觉得好笑,转回头去问他:“我瘦?”
“嗯。”他很轻地点了几下头,“你……手很瘦。”
可能怕这么直白地批判我会惹我生气,他又补充:“……也很长。”
我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上辈子因为我的手指太长而让李迟舒有苦难言的某些场面。
那是我跟他在他本就艰难的日子里少有的、纯粹的欢娱时刻。
我别开目光咳了一声,把那些零食推回去,指尖在包装袋上特意停留了几秒,以便李迟舒好好欣赏我的手指都多长:“太长了也不是好事。”
李迟舒一愣:“啊?”
“没什么。”我把他前头的座椅挪回去,躲开他视线憋笑道,“我先走了。”
那堆零食李迟舒只开了一包,也没有吃完――他不是很喜欢吃零食。李迟舒曾经告诉我,对于小朋友们特别喜欢的东西:零食、雪糕、气泡饮料,他在还是个小朋友的年纪里比任何人都渴望,可过了那个阶段,他再怎么想弥补自己也无济于事。几岁的人就吃几岁的饭,已经消散的欲望,只能停留在属于它的年岁里,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
我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途经一家药店,叫家里的司机停车以后,我进去给李迟舒买了两瓶眼药水。跨进店门前无意间瞥见旁边一家咖啡厅,便想起了上头李迟舒说过的话。
他生病以后总是喜欢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越贵越好,买回来却总是堆在家里落灰,很少去动。我想那只是处于一种报复性消费的心理,二十来岁已经事业有成的他在想方设法补偿过去一无所有的小李迟舒。
他对大多数事物提不起兴趣,偶有几个能让他撑着精力勉强捣鼓几下,其中之一就是他买的咖啡机。我还有幸喝过几次他尝试失败的拉花。
那回他和我一人捧着一杯他亲手做的咖啡,李迟舒的手瘦骨嶙峋,细得我担心他快拿不住手上沉甸甸的咖啡杯。他坐在家里的地毯上轻声讲:“咱们高中一楼食堂虽然味道比不上别的两层楼,但好在还有两个电视。我每次吃饭,看到电视里的人喝咖啡就在想,店里的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杯子里的拉花到底怎么做出来,它们和咖啡一起喝进嘴里,能尝出区别吗?有时候一顿饭食不知味的,脑子里全是想着咖啡。我猜电视里的一定比班上同学冲的速溶的好喝。但是当年他们杯子里那些速溶的,我闻着就已经很香了。”
我问他:“那你现在觉得哪个好喝?”
他凝视着杯子里的咖啡浮沫,笑了一下:“喝不出来。都差不多。苦苦的。”
此时我揣着给他买的眼药水回到桌上,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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