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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便有些哀伤了,黎又蘅叹道:“真是天妒英才,听说兄长离世时才十八。”
那时袁彻才九岁,年岁不大,关于兄长的亡故却记得清楚,现在回想起来,仍是无法释怀,“兄长自幼才华横溢,都说他下场科考必会高中,秋闱时他果然中了解元,只等来年春闱一举夺魁。父亲向来重视兄长,对其寄予厚望,盼着他高中状元,光耀门楣。此等大事不容有失,兄长却因和一个女使说笑几句,被父亲撞见,父亲斥责兄长不好好用功,这个关头竟然还惦记着寻欢作乐,要将那女使赶出府去。兄长对那女使确有几分情意,求父亲留下她,说等日后要将她纳为妾室,如此便更惹怒了父亲,说那女使狐媚主子,不论兄长怎么磕头求情,他都不听,硬是将那女使给打死了。兄长不声不响的,回去就安安分分地备考,等春闱放榜时,他竟然榜上无名。以他的水平,就是失误也不可能落榜,只能是故意为之。”
“父亲震怒,说他竟然为了一个丫鬟和自己的父亲置气,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辱没家族颜面。兄长什么都不说,就跪在那里挨打。他做得出格,父亲也毫不留情,一通板子下来,被打得去了半条命,偏偏赶上一场倒春寒,兄长又染了风寒,外伤加内伤,躺在床上一病不起,没挨多久就走了。”
袁彻说到后面,脸色越来越沉,黎又蘅听得一阵唏嘘,莫说袁彻,连她也觉得意难平。
这下也能够明白为何袁家人对袁徵的事不愿提及了。
“所以父亲不肯来,是因为愧于面对吗?”
“也许吧。”袁彻的脸上飘过一个凉笑,“好在他有两个儿子,不想面对那一个,还有这一个。于父亲而言,兄长是他失败的儿子,那在培养我时,就绝对不容出再半点岔子,于是竟然保守到连科考都不让我考了,我天资不高,万一没中呢?家里是万万不能再出一个落榜的考生了。”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随着这山间的风就轻轻掠过了。
黎又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小被娇惯长大,父母对她是无有不依的,就算有产生分歧的时候,也是有商有量的,对于袁彻的遭遇,她着实觉得匪夷所思,都不知该怎么安慰了,只能说:“像袁家这样的门户,就算不靠科举,也有大好前程,你年纪轻轻,官至六品,日后必能青云直上。”
这样的安慰无关痛痒,却因出自黎又蘅之口让袁彻很受用,他微微一笑,“忆及兄长,一时感伤,话多了些。”
他的笑容落在黎又蘅眼里,变得十分惨然。
她虽t然不科考,但也知道用功十几年,谁不想下考场大展身手,证明自己,体验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读书人有自己清高,若是能凭自己苦读出来的真本事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是不会甘心依靠祖辈的恩荫的。
听袁彻的话,他幼时也是活泼的性格,想是上头的兄长有能力,可担重任,下头的他便可松快一些,可兄长一没,他便要顶上去。第一个儿子可称失败的话,第二个要背负的担子就更重,过的日子可想而知,也难怪袁彻后来那活泼的性子也压没了,长成这么一番稳重端庄到沉闷的模样。
黎又蘅甚至有些可怜袁彻,也理解了他为何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如此紧张,在那样独断严苛的父亲的强压下,他没长歪就不错了。
黎又蘅看了袁彻一眼,目光缓缓移向郁郁葱葱的山林,薄雾笼罩其上,让人感到一阵憋闷。
“山中景色不错,到那处去看看吧。”袁彻提议。
黎又蘅说好,二人一同顺着小径,往竹林里走去。
轻风卷过竹叶,带起一阵沙沙声,与此同时也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我哥哥把我看得好紧,上次偷偷出来见你,淋着了雨,回去后他差点就看出来了,吓得我提心吊胆的。今日要不是随母亲来道观里给亡兄长做法事,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惟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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