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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我的脚步踏入营地的那一刻，第一片雪花飘荡着落在地上，眨眼间便融化了，可更多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如鹅毛将天地间塞得密不透风。

阿娘见我回来了，不断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却大哭道：“苏里达说我是野孩子，还说他讨厌我！我不管他了！让阿爹带人去寻他吧！”

阿娘听了后脸色变了又变，也没有安慰我就径直出了帐子。后来，我们搬到了十几里以外的一个小山坡后面，以躲避南朝的兵马和暴风雪。那场汹涌的暴风雪下了三天三夜，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风雪结束后我才知道，那天我回来前，阿爹已经带着人马回来了，他们击退了南朝的兵马，只是他们出去找苏里达的时候已经晚了，风雪下得太大，掩埋了我回来时的脚印，阿爹也不愿再冒风险去牺牲还活着的人。到了第二年四月，草原上的积雪才融化干净，我们也搬到了远处的草场。而我的大哥就那样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中，尸骨至今都没有被找回。

纳兰不应该和我提起苏里达的。虽然苏里达很讨厌我，对我也不好，但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就是因为这些蚜子他才死的！我的三个哥哥都是因为蚜子才死的，而如今我却要成为这些蚜子的皇后，多么讽刺！

我依靠着城墙上冰冷的石砖，紧紧地握着拳头。阿爹让纳兰和我提起苏里达，是为了提醒我我们和南朝人有着深仇大恨吗？或许阿爹派我和亲只是一个幌子，而他真正的计划是让我在新婚当晚用匕首抹了南朝皇帝的脖子。

纳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又问了一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知道苏里达为什么总叫你‘野孩子’吗？”

“不知道：“我答道：“可能因为他讨厌我。”

纳兰笑了，我怔怔地看着他，他今夜都笑得太奇怪了，他之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笑的。

“十几年前，我们的境况比现在糟多了。”纳兰缓缓地说着，看着我的眼神愈发怜悯：“那个时候，南朝的皇帝还是现在这个皇帝的老子，他很厉害，大汗说那个皇帝才有那么点儿像我们草原上的人，因为大汗总被他打得东躲西藏的。”

我疑惑地看着纳兰。为何这段往事我从来没有听阿爹提起过？

纳兰继续说道：“大汗打不过他，却很敬佩他，直到一个蚜子将领掳走了大妃。大汗号召了草原上所有的人马，和蚜子奋战了三个月，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蚜子终于认输了，滚出了草原，也把大妃安全送了回来。而就在大妃回来七个月后，她生下了你。”

纳兰说完这段话后，定定地看着我的反应。我其实一时间没有明白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难道是阿爹十分英雄伟岸，阿娘十分坚强不屈？这是我一直都相信的，不需要他来告诉我。

我木讷地站在城墙上，回身望着刚刚转过角楼的一轮圆月。

“萨日娜，你可能……不是大汗的女儿……”纳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幽幽的，犹如深夜中隐藏在角落里的鬼魅。

第六章 长安

我怎么会不是阿爹的女儿呢？难道就是因为我的眼睛不是浅褐色而是深棕色，我自认和草原上的男儿一样勇敢，我怎么可能不是阿爹的女儿……

圆月的光晕照亮了远处的茫茫草原，而此刻我却觉得那里是那么遥远。